第 201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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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1 章
程盼在醫院躺了三天，期間餘生沒來過一次，老爸在他度過危險期的時候也被老媽趕走了。
醫院還剩老媽和......
李為國到醫院就開始暴跳如雷的一直罵餘生，程盼嫌煩，趕著他回學校，可李為國不肯走，因為他生病了。
是啊，他生病了，醫生說他很虛弱，最好在家休養，暫時退學。
程盼不怎麽信，他的病連個癥都下不了，怎麽能算虛弱。
高三課程還很緊，第四天下午他就回了家，樓下小倉庫裏沒有人，程盼回到房間，如往常一般開了燈，給餘生打了電話。
很套路的，餘生沒有接，他又發了Q|Q，也沒人理。
只是還沒把他拉黑，興許友情還在。
分手也得......做個朋友，吧。
朋，友。
第二天早上到學校，程盼才發現餘生的位置已經空了，他盯著最後一排只剩自己一個的位置，默了默，把打包好的牛肉面放在上面，坐了下來，前桌武樣回過頭問了他和餘生幾句，程盼只搖搖頭，他自己都不知道，如何答。
餘生在二十分鐘後進來了，坐在靠講臺的“特殊”位置，這才是真的特殊位置，程盼深呼吸一口氣走過去把面遞給他：“給你帶的早飯。”
顯而易見的，沒人理，餘生挑了挑眉擡眼看著他：“我沒說清楚嗎？”
“清楚，”程盼點頭，如果分手說的不清楚，那麽接下來醫院不來，電話不接，短信不回，已經足夠清楚，他打開包裝，“能好好談談嗎。”
不要自己......全扛著。
餘生笑著蓋過牛肉面盒，站起來看著他：“談什麽？哪個字兒你聽不明白？”
“哪個字我都聽不明白，”程盼看著他，“餘生，這種方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......”
“那你想怎樣！”餘生火一下起來，擡手提起牛肉面，“怎麽著，分手還給前男友帶愛心早餐？程盼你要不要臉。”
餘生說完走到教室後排把面丟了進去：“是想毒死誰。”
面落桶的一瞬間，程盼感覺心臟被擰了一下，即便知道餘生是無可奈何，而不得不這樣做......還是疼，密密麻麻，說不出口的疼。
餘生走回來順手推開他：“麻煩讓讓，別擋著我學習，我可不是尖子生。”
“......好。”程盼點點頭，吸了一口冷氣往回退了兩步，等他緩一會兒吧，緩一會兒再來。
可還沒退回兩步，陳琪進來了，拿著熟悉的包裝盒朝這邊......而餘生接過了她買的早飯。
這又要幹什麽，無縫銜接？還是新的分手方案。
陳琪捧著臉看著餘生，笑著又側過頭打量著他：“你好呀，程盼，你住幾天院，可能還不知道，我現在是餘生女朋友哦。”
女朋友？女朋友......
“你......說什麽？”程盼側頭看著餘生，餘生正在安安靜靜吃面，手上還戴著他們的戒指。
而餘生什麽都沒說......默認了是麽。
他走過去一把搶過餘生手上正在吃的面碗筷：“餘生，停下來，你這樣我不會原諒你的。”
餘生繼續嚼了嚼嘴裏的牛肉，慢慢說了一句：“要你原諒什麽，我有女朋友礙著你什麽事兒？”
“停不停？”程盼又問，他極力掩飾住自己語氣裏的顫抖。
“你他媽還真以為自己能命令我啊！”餘生起身一把推開他，“當自己金餑餑？我就得舔著上趕著聽你命令麽！”
程盼皺起眉，痛苦的閉上眼，難受的說不出話，武樣趕緊走過來拉著他：“算了......程盼，先回去吧，這幾天你不在，他倆好了挺長時間，感覺......感覺，感覺早就......算了，算了吧。”
“不算！”程盼皺眉睜開眼盯著餘生，“為什麽要算？餘生，你真跟她在一起了？”
騙他也不用到這份上，真的不用......不要。
陳琪站旁邊冷笑一聲，擡眼看了看他：“程盼，我喜歡餘生不是一天兩天，你不會不知道吧？再者，餘生為什麽不能喜歡我，沒人規定他前一個對象是男的，下一個必須男的吧。”
程盼沒理陳琪，繼續盯著餘生，餘生低了低眼睛，擡聲回答：“程盼，我喜歡上陳琪了，就這麽簡單，我發覺我還是喜歡女生，我他媽跟你在一塊兒我憋得慌，我討厭被動，我討厭你壓著我脾氣，我煩透了，知道嗎，老子煩！”
“喜歡女生......”程盼簡直楞了，“餘生，這是性別的問題嗎，你撒謊能不能......”
“那你要聽實話嗎！”餘生厲聲打斷他的話，掃了一眼看熱鬧的班裏人，回過頭惡狠狠的壓著嗓子，“老子討厭當下面那個！去你媽的！你以為你誰啊！我憑什麽要讓著你！”
程盼僵楞著看著他，武樣也都楞住了，他想伸手抓住餘生，卻被餘生惡心的躲開了，程盼搖搖頭：“我......我從來沒想過這些，我沒想過這些，餘生，我真的...沒在乎過這些，你能不能......能不能別這麽......”
讓他的喜歡......這麽難堪。
餘生用力扯回衣角：“你媽真的沒說錯，你從小就是個變態，拖著我也成了這樣，程盼你惡心別人去吧。”
程盼痛的再說不出一句話，他盯著那個幾天前，還天天鬧著嚷著愛他的人，痛的說不出一句話......
武樣看他樣子隨時有倒地的可能，伸手扶著他：“算了算了，先回去，先回去。”
程盼看著......餘生冷笑著挑眉，然後逐漸回身的側臉，他憋回眼裏打轉的淚水，他知道是假的，可就是知道，還那麽疼，為什麽知道還那麽疼。
另一邊陳琪走過來擋住他視線，也側回身繼續陪餘生吃飯，程盼僵著步子，慢慢回過頭，暫時不自取其辱了，暫時......不要了。
他和餘生的事很快傳遍全校，也包括校外，現在回家很安全了，他也被餘生排除在外了，真聰明啊餘生，程盼忽然都想給他點個讚。
與此同時的還有餘生和陳琪的事，陳琪也搬到了學校，陪餘生住讀，還有其他很多......程盼不想去聽，每天悶在教室沒出門，可教室裏是流言最密集的地方，餘生和陳琪天天都在一塊兒吃飯，學習，聊天。
似曾相識的場景，只是主演換了人，他只能當作看不見，每天依舊給餘生帶早飯，十次有十次被扔，再接著第十一次，十二次，也是一樣的下場。
而第十二次，跟第一次一樣，心疼。
而每一次，都比上一次更渴望。
發了瘋的渴望......
程盼趴在桌上，閉著眼，輕輕流下眼淚，他不想再看到他不想看到的場景，屬於餘生和別人的場景，睜開眼就......躲都躲不掉。
不知道從第幾天前，他突然發現自己變得很愛哭，很突然的，那天他在教室看餘生和陳琪看了一整天，回到家鑰匙沒來得及插在門鎖，就掉落在地面，很響的叮當聲，他忽然沒來由難受的大哭了一場。
宋蘭被他嚇得打開門也抱著他哭，從那以後，他每晚都會哭，太疼了，真的，疼的他好想轉班，餘生氣他不能換一個人選嗎，為什麽要在一個班。
為什麽，氣的這麽盡心竭力，讓人以為他們好像真在一起了。
程盼趴著哭了一會兒，悄悄擡起頭，班裏同學都在上晚自習，沒人註意到他這邊兒動靜，他拿出眼藥水擡頭滴了幾滴，他從小到大......算是沒遇到過什麽特別難的事，也由於自己性格原因，遇事從不慌張也不愛哭......得到現在的下場就是，一哭眼睛就疼，沒完沒了的每晚都哭，眼睛有時候疼的會睜不開。
藥水剛滴完，學校忽然停了電，一棟樓都在歡呼尖叫，程盼下意識朝前看，可他忘了......餘生如今已經不怕黑了。
五分鐘後，電還沒來，班主任搬著蠟燭走進來：“學校蠟燭不夠了，幾個人點一根，湊合一下。”
班裏人全都擠成一團，程盼分到了一整根蠟燭，他在明明暗暗的火光下，看著前面靠在一起的身影，陳琪正在給餘生講題，餘生很不耐煩的點頭，陳琪拍了他腦袋一巴掌，餘生楞了楞，摸了摸腦袋繼續做題。
多假啊，快成真的了。
天色這麽黑，其實他不想看的，其實他不想哭的，其實他以為看不清的。
程盼覺得自己的心......跟眼前的蠟一樣，慢慢被燒化。
一直到晚自習完，電都沒來，一班跟著普通班的作息時間放了學，奪命梯很少一下擠這麽多學生，一下子人擠人，程盼被擠到後面，差點沒摔，李為國從身後扶住了他。
“盼兒，沒事兒吧？”李為國拉住他，“剛叫你半天，怎麽沒理？”
程盼盯著一班隊伍中間的那兩個人沒說話，餘生很細心的替陳琪擋開了其餘人，一點也不像以前他們下樓梯，餘生躲在他身後的樣子。
他搖搖頭，吸了吸又酸起來的鼻子：“沒事，走吧。”
李為國點點頭，跟他一起擠著慢慢下去，視線也隨著他看過去，嘆了口氣：“餘生機......哎。”
快走到梯子下面的平地，陳琪不知道在說什麽，開心的比劃幾下，然後順手牽住餘生的手，而餘生，楞了一秒，反手扣住了她的手，牽著她走在人流中。
如果說此前種種，程盼都能當作沒發生沒看到，這一刻，他寧願自己眼瞎，心盲。
為什麽，他的世界，睜開眼就是餘生，為什麽他的目之所及，只有這個人。
他耳邊呼嘯著李為國的狂吼，和周圍人的尖叫，程盼聽不清。
接著他從梯子上滾下來，砸的前面人瞬間避開，也有來不及避開，被他砸到跌在梯子上的人。
而程盼倒在地上，聽著周圍嚇得混亂的人群尖叫，和耳邊李為國的聲音。
他慢慢閉上眼，又睜開眼，他仿佛看到餘生微微側過頭，輕輕皺起眉頭。
餘生......回頭看看我吧，你現在離開，我不會原諒你的，我真的......我真的，我怎麽也不原諒你，我無論如何不原諒你......
我不會原諒你的......
而在他無聲的音中，餘生終於側回頭，朝前方走去。
黑暗中，漸漸朝他遠離。
李為國扶著他回到家，宋蘭已經做好了飯菜，自從醫院回來，老媽又變得和以前一樣，很愛他，很關心他。
大概因為他虛弱吧，大概是。
老媽沒問他校服怎麽臟了，程盼放下包回房間換下臟了的校服，衣架裏很多綠色的衣服，可他現在看不到希望，他拿起他和餘生同款的灰綠連帽衫，衣服取下的瞬間，衣架子滾落在地面。
程盼跌坐在地上，抱緊衣服哭起來，李為國走進來看到跳了起來：“盼兒，你怎麽了！你別嚇我。”
程盼睜大眼，一直搖頭：“不是我想哭......衣架掉了，真的，李為國，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難過，但衣架掉了......”
“盼兒......”李為國楞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......我不知道......”程盼斷斷續續說完這句，李為國瞪大眼看著他，程盼再也忍不住，奔潰大哭起來，“我好疼啊，我好疼啊，為什麽這麽疼，我好疼啊我好疼啊......”
他懷裏緊緊抱著那件情侶裝，眼裏不停流著淚，宋蘭也嚇得進了房間，跟李為國一起心疼的看著他。
而程盼除了流淚，做不了任何多餘動作，不知道哭了多久，意識開始恢覆，腦子裏從餘生只對著他的笑臉，慢慢變成他和陳琪的身影，視線模糊前，他又看到他們今晚緊扣的手。
程盼伸出手，卻抓到一片虛無，他瞪大眼：“李為國，你在嗎？”
黑暗中傳來了聲：“盼兒，我在！”
程盼回頭看著聲音方向，李為國模模糊糊的臉晃在他眼前，他搖搖頭，眼睛還是不停滾著淚水：“李為國，你去開燈，我看不到，我看不到了......”
又是一趟醫院之旅，老媽去繳費了，程盼在病房裏被纏上雙眼，剛剛在家裏，李為國打開所有的燈，他才沒那麽模糊，老媽急的帶他來了醫院。
又沒什麽癥狀，醫生說心理因素為主，再加短時間內哭的太多，暫時傷了眼睛，晚上視線會削弱，白天也不能對著強光。
這次還真的......成了夜盲。
他嘆口氣，輕輕靠在床邊，沒過一會兒有人走進來，是李為國的聲音：“請幾天假吧，別去學校了......”
程盼沒回答他的話，李為國又說：“給你拿了幾套衣服，拿得急，也沒註意，諾！”
他遞給程盼，又想起程盼看不到，嘆息說：“盼兒，你衣服都綠油油的，我就拿成軍訓迷彩服了，你有兩套。”
“我有兩套......”
“嗯，疊的整整齊齊，洗的也幹幹凈凈。”
“我只有一套。”
“所以......”李為國看著他，“別管另一套了，別他媽理他了。”
“餘生的迷彩服，”程盼說，“我......記得那天。”
醫院被爸爸趕出來的餘生，流浪的少俠雨夜裏緊緊抱著他。
那天。餘生穿的迷彩服。
程盼笑了笑，又流下淚。
“盼兒！”李為國大驚失色，“你不能哭的！你眼睛才敷藥！”
“好，我不哭。”程盼點頭。蒙住的視線對著虛無的世界：“李為國，給我根煙吧。”
程盼再回校已經是一周後，眼睛恢覆很多，只是晚上有些模糊，不過正常學習沒問題。
他其實有些抗拒回到學校，看不到一些東西，眼睛裏其餘東西自然不會流。
可比起抗拒，他更不願意放棄，這是傳說中的找虐。
他想念餘生，無時無刻，即便那晚餘生沒回頭......即便他踏進教室那一刻，他看到......餘生坐在他的位置上發呆。
最後一排......他的位置！
程盼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走過去看著他，餘生似乎沒想到他突然回來，張了張口下意識叫了一聲：“小盼......”
而下一秒，餘生已經恢覆得和前段時間一樣，面無表情的收回看他的視線，朝自己位置走。
程盼拉住他：“餘生......餘生。”
他不知道該怎麽做，該怎麽說，他只知道他要拉住他，拉住他......
餘生似乎想發怒，但看到他蒼白的臉色，憋回所有傷人的話，有些無奈的說：“程盼，算了吧，你看看你都什麽樣了，算了吧......”
“不算，”程盼皺起眉，“餘生，我......我也不能沒有你，我，我從來沒告訴過你，我不能沒有你......”
餘生似乎是楞了，好半晌才搖頭睜著眼慢慢流下淚：“你別說了別說了，來不及了，什麽都來不及，我試過，來不及了，我已經......已經跟陳琪在一起了。”
程盼瞬間感覺眼前突然又黑起來，他不想再聽餘生的話，扶著旁邊的桌子走過去坐下，而餘生一直不停在說：“來不及，來不及了......”
程盼擡起眼，看著餘生手指上的戒指，戒指還在，餘生又在騙他，餘生總是騙他...
他默默閉上眼，慢慢趴在了桌子上。
藥水剛滴過，醫生囑咐了不能哭，可程盼還是流下淚，側過頭不願再去在意身邊那個人的那些話。
那天過後，高三緊張的生活讓所有人無暇再去恩恩愛愛，是是非非。
餘生也沒心思再去做戲，陳琪鬧了幾次，真把自己當他女朋友了，他也懶得去敷衍。
原本也沒指望騙過程盼，只是想讓程盼知道他是個怎樣不值得的人，可程盼實在太瘦了，瘦的他根本不敢對他再做什麽，也不敢再傷他的心。
陳默在北方下第一場大雪的時候回來了，中間經歷了幾次小考，溫度又降了幾降，偶爾又升。
他都不知道怎麽形容這歲月，日當年來熬，原來苦難真的不在於歲月，每一秒都這麽沈，所以說出這名言的人......一定恨死他了吧。
陳默給他帶了北邊兒特產，凍梨，明明嘴裏鬧過無數次齊然去的南邊兒，頂南邊兒讀高中，他沒拆穿，也沒接受這梨，只想吃西瓜。
陳默來一班找完他，跟他一起縮在天橋沈默著抽煙，陳默安靜的抽了半盒，問他：“你跟程盼分手了？”
“嗯。”餘生點頭。
“這事兒鬧挺大啊，”陳默又說，“你跟陳琪在一起了？”
“沒有，”餘生回答，“只是跟程盼分手了。”
“那學校都說你喜新厭舊，甩了程盼，為了陳琪，還說你......就是玩玩程......算了，”陳默皺眉，“你為了什麽，怕吳文風找程盼麻煩？”
“一方面吧。”
“餘生，如果你願意，我至少可以保住你和程盼。”
“不用，”餘生搖頭，默了默，“陳默，你相信報應嗎？”
陳默冷笑一聲，噴出一口煙：“你覺得呢。”
“我......”餘生垂下頭，“我打過太多人了......多到我自己都不敢回憶。”
靜了幾秒，陳默嘆氣：“餘生，不要給自己那麽大壓力，你也才17，難免犯錯......你......”
“7歲做錯事，也要受懲罰。”餘生說，“而且，我17，程盼也17，他什麽都沒做錯，錯的是我......”
陳默沒說話，半晌開口：“都他媽什麽事兒啊......”
他說完低下頭：“你要真想跟他斷，玩那麽多有的沒的沒用，你沖進一班扇他一巴掌，完事兒。”
“你以為我不敢麽？”餘生擡眼。
“敢不敢，”陳默低著聲，“不都要遭報應，你瞧瞧，那尖子生成什麽鬼樣，剛去一班找你，我都沒認出來是他，面無血色，跟個鬼一樣。”
餘生沈聲“嗯”了一聲沒說話，陳默又說：“我沒什麽好勸你，只是說清楚，斷就斷幹凈點兒，別優柔寡斷給他希望，到頭來白忙一場，搞得自己也一副鬼樣。”
“好啊，”餘生點頭，“我斷幹凈，現在進教室抽他一巴掌，你不就想看熱鬧。”如果能讓程盼死心......
不就一巴掌麽......一巴掌？
他說完起身朝一班走，走了兩步回身蹲下。
陳默嘲諷似笑了笑：“怎麽，舍不得？”
“操|你媽的！”餘生一拳頭朝他揮了去，“你他媽也知道程盼什麽鬼樣，禁得起我一巴掌嗎。”
“用拳頭也行，”陳默頓了頓，“......不過還是巴掌實在，夠紮心，被自己喜歡的人打一巴掌，嘖嘖嘖。”
於是餘生又給他一拳頭，陳默挑挑眉，垂眼看著他的戒指：“你這事兒掩耳盜鈴到我都能看出來，別說程盼，真不行別折騰了，和好吧，在一起不容易。”
“活著更不容易，”餘生收回拳頭，看著自己手指，誰說他沒想過呢，一次次看到程盼失望的眼神時，一次次扔掉程盼給他買的早飯時，甚至那晚程盼從梯子滾下來......他是多麽拼了命的忍住自己快發瘋的心情......
程盼摔倒了，在他眼前。
他都不敢去回憶......
可有些事，想得，說得......做不得。
嘖，自己好有詩意，好他媽......混賬。
“幹脆真揍程盼一頓吧？”他壓著嗓子笑了笑，“否則我真不知道還要怎樣傷害他了。”
“揍多輕巧，老話，抽一巴掌，”陳默說，“包管他放棄你。”
餘生繼續笑笑，握緊自己拳頭，又松開，最終搖頭：“真抽一巴掌，不如我和程盼一起死好了。”
打人就算了，還要誅心，一巴掌下去，傷的不一定是程盼，死的絕對是他。
他繼續問陳默：“如果我告訴程盼沒有他我會喜歡陳琪呢？他會死心嗎？”
陳默默了一默，拍了拍他肩：“你這樣程盼真的會死的。”
餘生笑了笑：“我知道，因為如果程盼告訴我，沒有我他會喜歡吳星，這種話......我真的會......痛死的。”
所以他才想出了這個辦法，這句狠話。
可是......
餘生低下頭：“我......其實......我真的......一點都不想讓程盼吃醋，真的一點都不想。”
可他還是做了，可是都這樣了，他和程盼都痛死了，程盼還是......還是不願意離開他。
“你倆真的是......”陳默嘆了一口氣，“一個怕對方遭報應，做些傻逼事，一個......上趕著求報應，做個傻逼｜人......”
“那是我的，不是程盼的。”餘生眼眶又滲出了淚，報應是他的......
“好啦......”陳默又拍了拍他肩，“別哭了，真這麽畏懼......以後做個好人吧。”他說完又給自己點了煙，眼神有些迷離：“不管怎樣，誰能逃得過報應呢，好自，為之吧。”
他像在對餘生說，也像在對自己說。
餘生也擡起頭，任眼淚幹涸，是啊，誰能逃得過報應呢。
誰能躲過渾身惡果的人。
陳默最後問了問吳文風的事，明著暗著還是想護他。但不必。
餘生撿了幾句簡要的，只要躲著點兒，少出校門，就真沒事，他不想麻煩陳默，或者說，他只想自己受著。
陳默當然明白。
又是一個頂好的晴天，難得的晴天，高一二抽空開起運動會，高三繼續留在教室自習，寢室沒存糧了，餘生拉好口罩，戴好帽子慢慢走出校園。
“好好吃飯每一天啦啦啦～”他哼著歌，去商業街超市買了一些吃的喝的和泡面塞進包裏，回來路上東西有些沈，他不太舍得打出租，抄了條小路。
華麗麗的，怕什麽，來什麽，吳文風一行人這次可等的太久了。
得，出租改醫療費了，也得！總有一遭，不今兒也明兒。
餘生揚了揚眉，他已經無所畏懼了，老姐離開了，程盼生病了，他什麽都沒有了，除了一條爛命，和還不清的惡果。
還唄，這群人一起還，惡人對惡人。
不就是打架麽，沒在怕！
他放下書包，捏了捏手腕，朝他們走過去。
吳依依趕來送死的時候，餘生已經被揍的估計她都不認識，還是那句老話，實在打不過。
吳依依跪在地上依舊求吳文風放過他，吳文風擡腳就往她身上踹，說她吃裏扒外，吳依依被揍的餘生勉強認識她，可他實在爬不起來......再去搭救吳依依了。
好在吳文風知道這是親生女兒，踢了幾腳，拖起她交給其餘人了，餘生正準備繼續挨打，吳依依突然推開那人，跑過來護在他身前，然後從小書包裏拿出一把小刀抵住自己脖子，餘生看著那刀離她脖子只有一毫米丁點兒距離，嚇了一大跳，吳依依要以死明志救他麽，別......別猶豫，趕緊......
“爸！”吳依依瞪著吳文風，“你饒了他吧！饒了他吧！哥哥的死真的不關他的事！真的不關啊爸！”
吳文風聽到“爸”楞了楞，回過神又一腳朝吳依依踢去，餘生嚇得趕緊忍著身體撕裂的巨疼扯過她，吳依依跌坐在他身側壓著他腿，餘生疼的呲牙咧嘴，搶過她小刀：“靠......別來幫倒忙了。”
吳依依鎖骨處已經被自己刀劃了個長痕，血一直往外流，她楞楞的擡起頭看著吳文風，又回頭看著他。
其實挺心酸的，畢竟是親爹，這麽......
餘生把刀還給她：“真的，你不如捅他兩刀。”
吳依依摘下眼鏡抹了抹眼淚，側頭又看著吳文風：“你要看我跟哥哥一樣死了，才會後悔麽......你難道真的不知道，哥哥為什麽要跳樓嗎？”
“住口！你！”吳文風被踩到痛處，彎腰一巴掌朝她拍來。
餘生趕緊伸手擋過去，結果痛的他差點兒沒慘叫一聲。
“不要打他！不要打他！”吳依依嚇得死死抱緊了他。
餘生沒想到吳依依會抱自己，一時間疼的又扯不開她。
他最終還是努力扯開了她，擡眼看著吳文風：“她說錯了麽，你兒子為什麽自殺，他媽的心裏沒數嗎！到處找替罪羊！他媽殺人兇手明明就是你自己！”
這話一脫口，就是吳文風的暴怒，餘生閉上眼都準備好迎接狂風暴雨，吳依依卻突然起身拿著刀對準吳文風，朝他手臂用力刺了一刀。
......
餘生楞了，下一秒，吳依依的刀被搶過，吳文風暴跳如雷的一把提起她朝墻邊扔，吳依依被砸的吐了口血，掙紮著爬起來看著吳文風：“哥哥的選擇......沒有錯，他只是為自己努力了一次，我也要為...自己努力一次。”
她又側過頭看著他，拼命搖頭：“餘生，對不起，對不起......如果有機會，替我跟程盼也說一句，對不起......”
吳依依說完一頭朝墻上撞了過去，巨“咚”一聲......滿腦袋血的倒在地上，吳文風帶來的一群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：“文哥！”
吳文風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，跑過去抱起吳依依，而吳依依已經沒有了動靜，吳文風急的拼命搖她。
吳依依倒在他懷裏咳了幾聲，沙著嗓子：“放過他吧...放過他吧，放過程盼吧......放過我吧。”
吳文風攥著拳頭，瞪紅眼抱著她朝外面疾步跑去，跟著一起的小弟也趕緊打了120。
一場暴力成性老爸悔悟的游戲暫時結束，餘生吐了兩口血，慢慢爬起來背好包朝外面走。
這速度到學校時，自習都快結束了，他直接回了宿舍，而程盼正在宿舍樓門口等他。
穿的還是上次那件白色毛衣，溫柔的，幹凈的程盼還和以前一樣站在那裏等他。
餘生好想撲過去，說一句我好想你，我好想你，好想你。
可他沒有這個......命。
或許就是從前太不認命，太不信報應，如今才遭盡報應。
他轉頭朝校門外走，剛被揍一頓，暫時還算安全......他不想，不想面對程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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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盼在醫院躺了三天，期間餘生沒來過一次，老爸在他度過危險期的時候也被老媽趕走了。
醫院還剩老媽和......
李為國到醫院就開始暴跳如雷的一直罵餘生，程盼嫌煩，趕著他回學校，可李為國不肯走，因為他生病了。
是啊，他生病了，醫生說他很虛弱，最好在家休養，暫時退學。
程盼不怎麽信，他的病連個癥都下不了，怎麽能算虛弱。
高三課程還很緊，第四天下午他就回了家，樓下小倉庫裏沒有人，程盼回到房間，如往常一般開了燈，給餘生打了電話。
很套路的，餘生沒有接，他又發了Q|Q，也沒人理。
只是還沒把他拉黑，興許友情還在。
分手也得......做個朋友，吧。
朋，友。
第二天早上到學校，程盼才發現餘生的位置已經空了，他盯著最後一排只剩自己一個的位置，默了默，把打包好的牛肉面放在上面，坐了下來，前桌武樣回過頭問了他和餘生幾句，程盼只搖搖頭，他自己都不知道，如何答。
餘生在二十分鐘後進來了，坐在靠講臺的“特殊”位置，這才是真的特殊位置，程盼深呼吸一口氣走過去把面遞給他：“給你帶的早飯。”
顯而易見的，沒人理，餘生挑了挑眉擡眼看著他：“我沒說清楚嗎？”
“清楚，”程盼點頭，如果分手說的不清楚，那麽接下來醫院不來，電話不接，短信不回，已經足夠清楚，他打開包裝，“能好好談談嗎。”
不要自己......全扛著。
餘生笑著蓋過牛肉面盒，站起來看著他：“談什麽？哪個字兒你聽不明白？”
“哪個字我都聽不明白，”程盼看著他，“餘生，這種方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......”
“那你想怎樣！”餘生火一下起來，擡手提起牛肉面，“怎麽著，分手還給前男友帶愛心早餐？程盼你要不要臉。”
餘生說完走到教室後排把面丟了進去：“是想毒死誰。”
面落桶的一瞬間，程盼感覺心臟被擰了一下，即便知道餘生是無可奈何，而不得不這樣做......還是疼，密密麻麻，說不出口的疼。
餘生走回來順手推開他：“麻煩讓讓，別擋著我學習，我可不是尖子生。”
“......好。”程盼點點頭，吸了一口冷氣往回退了兩步，等他緩一會兒吧，緩一會兒再來。
可還沒退回兩步，陳琪進來了，拿著熟悉的包裝盒朝這邊......而餘生接過了她買的早飯。
這又要幹什麽，無縫銜接？還是新的分手方案。
陳琪捧著臉看著餘生，笑著又側過頭打量著他：“你好呀，程盼，你住幾天院，可能還不知道，我現在是餘生女朋友哦。”
女朋友？女朋友......
“你......說什麽？”程盼側頭看著餘生，餘生正在安安靜靜吃面，手上還戴著他們的戒指。
而餘生什麽都沒說......默認了是麽。
他走過去一把搶過餘生手上正在吃的面碗筷：“餘生，停下來，你這樣我不會原諒你的。”
餘生繼續嚼了嚼嘴裏的牛肉，慢慢說了一句：“要你原諒什麽，我有女朋友礙著你什麽事兒？”
“停不停？”程盼又問，他極力掩飾住自己語氣裏的顫抖。
“你他媽還真以為自己能命令我啊！”餘生起身一把推開他，“當自己金餑餑？我就得舔著上趕著聽你命令麽！”
程盼皺起眉，痛苦的閉上眼，難受的說不出話，武樣趕緊走過來拉著他：“算了......程盼，先回去吧，這幾天你不在，他倆好了挺長時間，感覺......感覺，感覺早就......算了，算了吧。”
“不算！”程盼皺眉睜開眼盯著餘生，“為什麽要算？餘生，你真跟她在一起了？”
騙他也不用到這份上，真的不用......不要。
陳琪站旁邊冷笑一聲，擡眼看了看他：“程盼，我喜歡餘生不是一天兩天，你不會不知道吧？再者，餘生為什麽不能喜歡我，沒人規定他前一個對象是男的，下一個必須男的吧。”
程盼沒理陳琪，繼續盯著餘生，餘生低了低眼睛，擡聲回答：“程盼，我喜歡上陳琪了，就這麽簡單，我發覺我還是喜歡女生，我他媽跟你在一塊兒我憋得慌，我討厭被動，我討厭你壓著我脾氣，我煩透了，知道嗎，老子煩！”
“喜歡女生......”程盼簡直楞了，“餘生，這是性別的問題嗎，你撒謊能不能......”
“那你要聽實話嗎！”餘生厲聲打斷他的話，掃了一眼看熱鬧的班裏人，回過頭惡狠狠的壓著嗓子，“老子討厭當下面那個！去你媽的！你以為你誰啊！我憑什麽要讓著你！”
程盼僵楞著看著他，武樣也都楞住了，他想伸手抓住餘生，卻被餘生惡心的躲開了，程盼搖搖頭：“我......我從來沒想過這些，我沒想過這些，餘生，我真的...沒在乎過這些，你能不能......能不能別這麽......”
讓他的喜歡......這麽難堪。
餘生用力扯回衣角：“你媽真的沒說錯，你從小就是個變態，拖著我也成了這樣，程盼你惡心別人去吧。”
程盼痛的再說不出一句話，他盯著那個幾天前，還天天鬧著嚷著愛他的人，痛的說不出一句話......
武樣看他樣子隨時有倒地的可能，伸手扶著他：“算了算了，先回去，先回去。”
程盼看著......餘生冷笑著挑眉，然後逐漸回身的側臉，他憋回眼裏打轉的淚水，他知道是假的，可就是知道，還那麽疼，為什麽知道還那麽疼。
另一邊陳琪走過來擋住他視線，也側回身繼續陪餘生吃飯，程盼僵著步子，慢慢回過頭，暫時不自取其辱了，暫時......不要了。
他和餘生的事很快傳遍全校，也包括校外，現在回家很安全了，他也被餘生排除在外了，真聰明啊餘生，程盼忽然都想給他點個讚。
與此同時的還有餘生和陳琪的事，陳琪也搬到了學校，陪餘生住讀，還有其他很多......程盼不想去聽，每天悶在教室沒出門，可教室裏是流言最密集的地方，餘生和陳琪天天都在一塊兒吃飯，學習，聊天。
似曾相識的場景，只是主演換了人，他只能當作看不見，每天依舊給餘生帶早飯，十次有十次被扔，再接著第十一次，十二次，也是一樣的下場。
而第十二次，跟第一次一樣，心疼。
而每一次，都比上一次更渴望。
發了瘋的渴望......
程盼趴在桌上，閉著眼，輕輕流下眼淚，他不想再看到他不想看到的場景，屬於餘生和別人的場景，睜開眼就......躲都躲不掉。
不知道從第幾天前，他突然發現自己變得很愛哭，很突然的，那天他在教室看餘生和陳琪看了一整天，回到家鑰匙沒來得及插在門鎖，就掉落在地面，很響的叮當聲，他忽然沒來由難受的大哭了一場。
宋蘭被他嚇得打開門也抱著他哭，從那以後，他每晚都會哭，太疼了，真的，疼的他好想轉班，餘生氣他不能換一個人選嗎，為什麽要在一個班。
為什麽，氣的這麽盡心竭力，讓人以為他們好像真在一起了。
程盼趴著哭了一會兒，悄悄擡起頭，班裏同學都在上晚自習，沒人註意到他這邊兒動靜，他拿出眼藥水擡頭滴了幾滴，他從小到大......算是沒遇到過什麽特別難的事，也由於自己性格原因，遇事從不慌張也不愛哭......得到現在的下場就是，一哭眼睛就疼，沒完沒了的每晚都哭，眼睛有時候疼的會睜不開。
藥水剛滴完，學校忽然停了電，一棟樓都在歡呼尖叫，程盼下意識朝前看，可他忘了......餘生如今已經不怕黑了。
五分鐘後，電還沒來，班主任搬著蠟燭走進來：“學校蠟燭不夠了，幾個人點一根，湊合一下。”
班裏人全都擠成一團，程盼分到了一整根蠟燭，他在明明暗暗的火光下，看著前面靠在一起的身影，陳琪正在給餘生講題，餘生很不耐煩的點頭，陳琪拍了他腦袋一巴掌，餘生楞了楞，摸了摸腦袋繼續做題。
多假啊，快成真的了。
天色這麽黑，其實他不想看的，其實他不想哭的，其實他以為看不清的。
程盼覺得自己的心......跟眼前的蠟一樣，慢慢被燒化。
一直到晚自習完，電都沒來，一班跟著普通班的作息時間放了學，奪命梯很少一下擠這麽多學生，一下子人擠人，程盼被擠到後面，差點沒摔，李為國從身後扶住了他。
“盼兒，沒事兒吧？”李為國拉住他，“剛叫你半天，怎麽沒理？”
程盼盯著一班隊伍中間的那兩個人沒說話，餘生很細心的替陳琪擋開了其餘人，一點也不像以前他們下樓梯，餘生躲在他身後的樣子。
他搖搖頭，吸了吸又酸起來的鼻子：“沒事，走吧。”
李為國點點頭，跟他一起擠著慢慢下去，視線也隨著他看過去，嘆了口氣：“餘生機......哎。”
快走到梯子下面的平地，陳琪不知道在說什麽，開心的比劃幾下，然後順手牽住餘生的手，而餘生，楞了一秒，反手扣住了她的手，牽著她走在人流中。
如果說此前種種，程盼都能當作沒發生沒看到，這一刻，他寧願自己眼瞎，心盲。
為什麽，他的世界，睜開眼就是餘生，為什麽他的目之所及，只有這個人。
他耳邊呼嘯著李為國的狂吼，和周圍人的尖叫，程盼聽不清。
接著他從梯子上滾下來，砸的前面人瞬間避開，也有來不及避開，被他砸到跌在梯子上的人。
而程盼倒在地上，聽著周圍嚇得混亂的人群尖叫，和耳邊李為國的聲音。
他慢慢閉上眼，又睜開眼，他仿佛看到餘生微微側過頭，輕輕皺起眉頭。
餘生......回頭看看我吧，你現在離開，我不會原諒你的，我真的......我真的，我怎麽也不原諒你，我無論如何不原諒你......
我不會原諒你的......
而在他無聲的音中，餘生終於側回頭，朝前方走去。
黑暗中，漸漸朝他遠離。
李為國扶著他回到家，宋蘭已經做好了飯菜，自從醫院回來，老媽又變得和以前一樣，很愛他，很關心他。
大概因為他虛弱吧，大概是。
老媽沒問他校服怎麽臟了，程盼放下包回房間換下臟了的校服，衣架裏很多綠色的衣服，可他現在看不到希望，他拿起他和餘生同款的灰綠連帽衫，衣服取下的瞬間，衣架子滾落在地面。
程盼跌坐在地上，抱緊衣服哭起來，李為國走進來看到跳了起來：“盼兒，你怎麽了！你別嚇我。”
程盼睜大眼，一直搖頭：“不是我想哭......衣架掉了，真的，李為國，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難過，但衣架掉了......”
“盼兒......”李為國楞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......我不知道......”程盼斷斷續續說完這句，李為國瞪大眼看著他，程盼再也忍不住，奔潰大哭起來，“我好疼啊，我好疼啊，為什麽這麽疼，我好疼啊我好疼啊......”
他懷裏緊緊抱著那件情侶裝，眼裏不停流著淚，宋蘭也嚇得進了房間，跟李為國一起心疼的看著他。
而程盼除了流淚，做不了任何多餘動作，不知道哭了多久，意識開始恢覆，腦子裏從餘生只對著他的笑臉，慢慢變成他和陳琪的身影，視線模糊前，他又看到他們今晚緊扣的手。
程盼伸出手，卻抓到一片虛無，他瞪大眼：“李為國，你在嗎？”
黑暗中傳來了聲：“盼兒，我在！”
程盼回頭看著聲音方向，李為國模模糊糊的臉晃在他眼前，他搖搖頭，眼睛還是不停滾著淚水：“李為國，你去開燈，我看不到，我看不到了......”
又是一趟醫院之旅，老媽去繳費了，程盼在病房裏被纏上雙眼，剛剛在家裏，李為國打開所有的燈，他才沒那麽模糊，老媽急的帶他來了醫院。
又沒什麽癥狀，醫生說心理因素為主，再加短時間內哭的太多，暫時傷了眼睛，晚上視線會削弱，白天也不能對著強光。
這次還真的......成了夜盲。
他嘆口氣，輕輕靠在床邊，沒過一會兒有人走進來，是李為國的聲音：“請幾天假吧，別去學校了......”
程盼沒回答他的話，李為國又說：“給你拿了幾套衣服，拿得急，也沒註意，諾！”
他遞給程盼，又想起程盼看不到，嘆息說：“盼兒，你衣服都綠油油的，我就拿成軍訓迷彩服了，你有兩套。”
“我有兩套......”
“嗯，疊的整整齊齊，洗的也幹幹凈凈。”
“我只有一套。”
“所以......”李為國看著他，“別管另一套了，別他媽理他了。”
“餘生的迷彩服，”程盼說，“我......記得那天。”
醫院被爸爸趕出來的餘生，流浪的少俠雨夜裏緊緊抱著他。
那天。餘生穿的迷彩服。
程盼笑了笑，又流下淚。
“盼兒！”李為國大驚失色，“你不能哭的！你眼睛才敷藥！”
“好，我不哭。”程盼點頭。蒙住的視線對著虛無的世界：“李為國，給我根煙吧。”
程盼再回校已經是一周後，眼睛恢覆很多，只是晚上有些模糊，不過正常學習沒問題。
他其實有些抗拒回到學校，看不到一些東西，眼睛裏其餘東西自然不會流。
可比起抗拒，他更不願意放棄，這是傳說中的找虐。
他想念餘生，無時無刻，即便那晚餘生沒回頭......即便他踏進教室那一刻，他看到......餘生坐在他的位置上發呆。
最後一排......他的位置！
程盼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走過去看著他，餘生似乎沒想到他突然回來，張了張口下意識叫了一聲：“小盼......”
而下一秒，餘生已經恢覆得和前段時間一樣，面無表情的收回看他的視線，朝自己位置走。
程盼拉住他：“餘生......餘生。”
他不知道該怎麽做，該怎麽說，他只知道他要拉住他，拉住他......
餘生似乎想發怒，但看到他蒼白的臉色，憋回所有傷人的話，有些無奈的說：“程盼，算了吧，你看看你都什麽樣了，算了吧......”
“不算，”程盼皺起眉，“餘生，我......我也不能沒有你，我，我從來沒告訴過你，我不能沒有你......”
餘生似乎是楞了，好半晌才搖頭睜著眼慢慢流下淚：“你別說了別說了，來不及了，什麽都來不及，我試過，來不及了，我已經......已經跟陳琪在一起了。”
程盼瞬間感覺眼前突然又黑起來，他不想再聽餘生的話，扶著旁邊的桌子走過去坐下，而餘生一直不停在說：“來不及，來不及了......”
程盼擡起眼，看著餘生手指上的戒指，戒指還在，餘生又在騙他，餘生總是騙他...
他默默閉上眼，慢慢趴在了桌子上。
藥水剛滴過，醫生囑咐了不能哭，可程盼還是流下淚，側過頭不願再去在意身邊那個人的那些話。
那天過後，高三緊張的生活讓所有人無暇再去恩恩愛愛，是是非非。
餘生也沒心思再去做戲，陳琪鬧了幾次，真把自己當他女朋友了，他也懶得去敷衍。
原本也沒指望騙過程盼，只是想讓程盼知道他是個怎樣不值得的人，可程盼實在太瘦了，瘦的他根本不敢對他再做什麽，也不敢再傷他的心。
陳默在北方下第一場大雪的時候回來了，中間經歷了幾次小考，溫度又降了幾降，偶爾又升。
他都不知道怎麽形容這歲月，日當年來熬，原來苦難真的不在於歲月，每一秒都這麽沈，所以說出這名言的人......一定恨死他了吧。
陳默給他帶了北邊兒特產，凍梨，明明嘴裏鬧過無數次齊然去的南邊兒，頂南邊兒讀高中，他沒拆穿，也沒接受這梨，只想吃西瓜。
陳默來一班找完他，跟他一起縮在天橋沈默著抽煙，陳默安靜的抽了半盒，問他：“你跟程盼分手了？”
“嗯。”餘生點頭。
“這事兒鬧挺大啊，”陳默又說，“你跟陳琪在一起了？”
“沒有，”餘生回答，“只是跟程盼分手了。”
“那學校都說你喜新厭舊，甩了程盼，為了陳琪，還說你......就是玩玩程......算了，”陳默皺眉，“你為了什麽，怕吳文風找程盼麻煩？”
“一方面吧。”
“餘生，如果你願意，我至少可以保住你和程盼。”
“不用，”餘生搖頭，默了默，“陳默，你相信報應嗎？”
陳默冷笑一聲，噴出一口煙：“你覺得呢。”
“我......”餘生垂下頭，“我打過太多人了......多到我自己都不敢回憶。”
靜了幾秒，陳默嘆氣：“餘生，不要給自己那麽大壓力，你也才17，難免犯錯......你......”
“7歲做錯事，也要受懲罰。”餘生說，“而且，我17，程盼也17，他什麽都沒做錯，錯的是我......”
陳默沒說話，半晌開口：“都他媽什麽事兒啊......”
他說完低下頭：“你要真想跟他斷，玩那麽多有的沒的沒用，你沖進一班扇他一巴掌，完事兒。”
“你以為我不敢麽？”餘生擡眼。
“敢不敢，”陳默低著聲，“不都要遭報應，你瞧瞧，那尖子生成什麽鬼樣，剛去一班找你，我都沒認出來是他，面無血色，跟個鬼一樣。”
餘生沈聲“嗯”了一聲沒說話，陳默又說：“我沒什麽好勸你，只是說清楚，斷就斷幹凈點兒，別優柔寡斷給他希望，到頭來白忙一場，搞得自己也一副鬼樣。”
“好啊，”餘生點頭，“我斷幹凈，現在進教室抽他一巴掌，你不就想看熱鬧。”如果能讓程盼死心......
不就一巴掌麽......一巴掌？
他說完起身朝一班走，走了兩步回身蹲下。
陳默嘲諷似笑了笑：“怎麽，舍不得？”
“操|你媽的！”餘生一拳頭朝他揮了去，“你他媽也知道程盼什麽鬼樣，禁得起我一巴掌嗎。”
“用拳頭也行，”陳默頓了頓，“......不過還是巴掌實在，夠紮心，被自己喜歡的人打一巴掌，嘖嘖嘖。”
於是餘生又給他一拳頭，陳默挑挑眉，垂眼看著他的戒指：“你這事兒掩耳盜鈴到我都能看出來，別說程盼，真不行別折騰了，和好吧，在一起不容易。”
“活著更不容易，”餘生收回拳頭，看著自己手指，誰說他沒想過呢，一次次看到程盼失望的眼神時，一次次扔掉程盼給他買的早飯時，甚至那晚程盼從梯子滾下來......他是多麽拼了命的忍住自己快發瘋的心情......
程盼摔倒了，在他眼前。
他都不敢去回憶......
可有些事，想得，說得......做不得。
嘖，自己好有詩意，好他媽......混賬。
“幹脆真揍程盼一頓吧？”他壓著嗓子笑了笑，“否則我真不知道還要怎樣傷害他了。”
“揍多輕巧，老話，抽一巴掌，”陳默說，“包管他放棄你。”
餘生繼續笑笑，握緊自己拳頭，又松開，最終搖頭：“真抽一巴掌，不如我和程盼一起死好了。”
打人就算了，還要誅心，一巴掌下去，傷的不一定是程盼，死的絕對是他。
他繼續問陳默：“如果我告訴程盼沒有他我會喜歡陳琪呢？他會死心嗎？”
陳默默了一默，拍了拍他肩：“你這樣程盼真的會死的。”
餘生笑了笑：“我知道，因為如果程盼告訴我，沒有我他會喜歡吳星，這種話......我真的會......痛死的。”
所以他才想出了這個辦法，這句狠話。
可是......
餘生低下頭：“我......其實......我真的......一點都不想讓程盼吃醋，真的一點都不想。”
可他還是做了，可是都這樣了，他和程盼都痛死了，程盼還是......還是不願意離開他。
“你倆真的是......”陳默嘆了一口氣，“一個怕對方遭報應，做些傻逼事，一個......上趕著求報應，做個傻逼｜人......”
“那是我的，不是程盼的。”餘生眼眶又滲出了淚，報應是他的......
“好啦......”陳默又拍了拍他肩，“別哭了，真這麽畏懼......以後做個好人吧。”他說完又給自己點了煙，眼神有些迷離：“不管怎樣，誰能逃得過報應呢，好自，為之吧。”
他像在對餘生說，也像在對自己說。
餘生也擡起頭，任眼淚幹涸，是啊，誰能逃得過報應呢。
誰能躲過渾身惡果的人。
陳默最後問了問吳文風的事，明著暗著還是想護他。但不必。
餘生撿了幾句簡要的，只要躲著點兒，少出校門，就真沒事，他不想麻煩陳默，或者說，他只想自己受著。
陳默當然明白。
又是一個頂好的晴天，難得的晴天，高一二抽空開起運動會，高三繼續留在教室自習，寢室沒存糧了，餘生拉好口罩，戴好帽子慢慢走出校園。
“好好吃飯每一天啦啦啦～”他哼著歌，去商業街超市買了一些吃的喝的和泡面塞進包裏，回來路上東西有些沈，他不太舍得打出租，抄了條小路。
華麗麗的，怕什麽，來什麽，吳文風一行人這次可等的太久了。
得，出租改醫療費了，也得！總有一遭，不今兒也明兒。
餘生揚了揚眉，他已經無所畏懼了，老姐離開了，程盼生病了，他什麽都沒有了，除了一條爛命，和還不清的惡果。
還唄，這群人一起還，惡人對惡人。
不就是打架麽，沒在怕！
他放下書包，捏了捏手腕，朝他們走過去。
吳依依趕來送死的時候，餘生已經被揍的估計她都不認識，還是那句老話，實在打不過。
吳依依跪在地上依舊求吳文風放過他，吳文風擡腳就往她身上踹，說她吃裏扒外，吳依依被揍的餘生勉強認識她，可他實在爬不起來......再去搭救吳依依了。
好在吳文風知道這是親生女兒，踢了幾腳，拖起她交給其餘人了，餘生正準備繼續挨打，吳依依突然推開那人，跑過來護在他身前，然後從小書包裏拿出一把小刀抵住自己脖子，餘生看著那刀離她脖子只有一毫米丁點兒距離，嚇了一大跳，吳依依要以死明志救他麽，別......別猶豫，趕緊......
“爸！”吳依依瞪著吳文風，“你饒了他吧！饒了他吧！哥哥的死真的不關他的事！真的不關啊爸！”
吳文風聽到“爸”楞了楞，回過神又一腳朝吳依依踢去，餘生嚇得趕緊忍著身體撕裂的巨疼扯過她，吳依依跌坐在他身側壓著他腿，餘生疼的呲牙咧嘴，搶過她小刀：“靠......別來幫倒忙了。”
吳依依鎖骨處已經被自己刀劃了個長痕，血一直往外流，她楞楞的擡起頭看著吳文風，又回頭看著他。
其實挺心酸的，畢竟是親爹，這麽......
餘生把刀還給她：“真的，你不如捅他兩刀。”
吳依依摘下眼鏡抹了抹眼淚，側頭又看著吳文風：“你要看我跟哥哥一樣死了，才會後悔麽......你難道真的不知道，哥哥為什麽要跳樓嗎？”
“住口！你！”吳文風被踩到痛處，彎腰一巴掌朝她拍來。
餘生趕緊伸手擋過去，結果痛的他差點兒沒慘叫一聲。
“不要打他！不要打他！”吳依依嚇得死死抱緊了他。
餘生沒想到吳依依會抱自己，一時間疼的又扯不開她。
他最終還是努力扯開了她，擡眼看著吳文風：“她說錯了麽，你兒子為什麽自殺，他媽的心裏沒數嗎！到處找替罪羊！他媽殺人兇手明明就是你自己！”
這話一脫口，就是吳文風的暴怒，餘生閉上眼都準備好迎接狂風暴雨，吳依依卻突然起身拿著刀對準吳文風，朝他手臂用力刺了一刀。
......
餘生楞了，下一秒，吳依依的刀被搶過，吳文風暴跳如雷的一把提起她朝墻邊扔，吳依依被砸的吐了口血，掙紮著爬起來看著吳文風：“哥哥的選擇......沒有錯，他只是為自己努力了一次，我也要為...自己努力一次。”
她又側過頭看著他，拼命搖頭：“餘生，對不起，對不起......如果有機會，替我跟程盼也說一句，對不起......”
吳依依說完一頭朝墻上撞了過去，巨“咚”一聲......滿腦袋血的倒在地上，吳文風帶來的一群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：“文哥！”
吳文風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，跑過去抱起吳依依，而吳依依已經沒有了動靜，吳文風急的拼命搖她。
吳依依倒在他懷裏咳了幾聲，沙著嗓子：“放過他吧...放過他吧，放過程盼吧......放過我吧。”
吳文風攥著拳頭，瞪紅眼抱著她朝外面疾步跑去，跟著一起的小弟也趕緊打了120。
一場暴力成性老爸悔悟的游戲暫時結束，餘生吐了兩口血，慢慢爬起來背好包朝外面走。
這速度到學校時，自習都快結束了，他直接回了宿舍，而程盼正在宿舍樓門口等他。
穿的還是上次那件白色毛衣，溫柔的，幹凈的程盼還和以前一樣站在那裏等他。
餘生好想撲過去，說一句我好想你，我好想你，好想你。
可他沒有這個......命。
或許就是從前太不認命，太不信報應，如今才遭盡報應。
他轉頭朝校門外走，剛被揍一頓，暫時還算安全......他不想，不想面對程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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